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探索細胞世界裡的奧祕–克雷布斯與生物化學
92/05/1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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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文亮|
臺灣大學生物環境系統工程系
害羞的童年
一九○○年八月二十五日,克雷布斯(Hans Adolf Krebs)生於德國北部的希爾德斯海姆城。他的父親是耳鼻喉科醫生,母親是業餘的植物學家,他有一個姊姊與一個弟弟。父親在執業之餘,經常與母親帶著孩子去野外散步,教他們辨認路旁的野花與樹木,這埋下克雷布斯日後喜愛自然科學的種籽。
一九○七年,他就讀於路德會的教會小學。他的個子矮小,又是班上近視度數最深的人,他不擅長運動,也不太愛交朋友。下課時,他就看花、看石頭,他自小就寫道:「我孤單,但我不無聊。」
愛上閱讀
一九一二年,他進入中學,遇到影響他一生的第一個老師吉博爾博士(Dr. Johannes Gebauer)。吉博爾教歷史,他對學生非常的嚴格,他說:「我對學生的要求高,因為我對他們的期望高。」克雷布斯喜愛嚴格的老師,學習札實的學問,他尤其記得吉博爾老師所說的:「歷史是一種以深遠、特殊的角度看事情,啟發你廣泛閱讀的學科。」克雷布斯後來雖然從事生物化學的研究,但是他一生喜歡歷史,退休以後,他發表了許多篇有關「生物化學發展史」的報告,還寫了二十世紀傑出生物化學家瓦爾堡(Otto Warburg, 1883-1970)的傳記。
戰爭時的立志
一九一四年八月,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。克雷布斯當時是狂熱的愛國主義者,他看著一列列的火車,載著軍人開往前線,他充滿樂觀地認為他們很快就會凱旋回來,他的父親也志願加入軍隊,擔任軍醫,更成為他的英雄。一九一五年,從戰地上回來的火車載的都是傷兵,德國百姓對戰爭的樂觀,開始蒙上一層陰影,但是他立志要像他的父親,將來也要成為醫生,能直接幫助人與報效國家。年底,德國糧食缺乏,開始實施口糧配給,他以對植物的認識,在學校成立「園藝社」,並在學校、住家附近種菜,以補糧食的缺乏。
戰爭似乎無止盡地持續著,戰場上傳來的消息愈來愈不利,士兵不夠,連40歲以上的男人也被徵召了。一九一六年,肉食進入管制,克雷布斯又帶領同學養雞、養鵝,補充肉食。後來雞、鵝不夠吃,就連老鼠也抓來養。一九一八年,他高中畢業,立刻加入新兵第十軍團。
散掉的軍團
受訓兩個月,新兵準備開赴前線,一天夜裡,新兵發現軍團裡所有的軍官都不見了,原來德國已簽下降書。隔天,所有的軍團紛紛解散,路上公車、火車擠滿了歸心似箭的軍人。這時全國秩序大亂,搶案紛傳,酗酒滋事四起。克雷布斯回家之後,立刻申請進入德國東部的哥廷根大學醫學系就讀。他後來寫道:「在動亂的時代,仍然認真學習,才是個性成熟的表現。」
當時德國各大學對於士兵申請入學有優待,但是第一年就以嚴格的要求刷掉大部分的學生。他寫道:「教授無機化學的是極負盛名的化學家溫道斯(Adolf Wendaus),上完他的第一堂課後,全班同學一片慘叫,我也臉色發白,低聲道:『喔!上帝,我絕沒辦法學會這些。』」曾經受過嚴格教育的學生是不輕易氣餒的,他與幾個同學立刻組成「讀書會」,一起討論課程內容,逐漸度過大學的困難課程。
生物化學教育的真諦
大學三年級時,他遇到影響他一生的第二個老師科諾普(Franz Knoop)教授。科諾普教授「生理學」,他在一九○四年發表〈胺基酸可在細胞中進行脫氨作用,形成酮酸〉的生理代謝而聞名。他上課時講話的速度慢,但是內容活潑,他上課沒有教材,祇發給學生一、二頁的摘要,但這些摘要的背後是一個研究者充分的預備。他挑戰他的學生道:「學習生理學的優點,是可以讓人認識生命裡的獨特性。」為此,他鼓勵他的學生從事醫學的基礎研究,因為:「醫學的進步在研究,不在行醫。」
克雷布斯記下第一次上科普諾的課的情形,他寫道:「他在一上課時就說道:『生物化學的真正目的,在將化學物質的轉換,表示成一連串連續性的化學反應,以顯示物質在生物體內的合成、分解與能量的儲存、釋放。但是現在我們對此知道多少?我們必須謙卑地承認,對此所知極為有限。我們面對愈重要的問題,必須愈謙卑。』」謙卑、自認不足,是大師級科學家的共同特點,是科學進步的起點,就是這個謙卑的老師,將克雷布斯引上研究生物化學的道路。
親手操作的學習
克雷布斯開始與幾位讀書會的同學組成一個「志願擔任實驗助教」的小組,幫助實驗課的老師準備化學試劑與生物標本。這是吃力不討好的工作,他寫道:「醫學生的功課很重,考試又多。要分出額外的時間,替老師預備實驗,實在不易。但是我期待在學習的過程中,有更多親手參與的機會,大部分的同學都祇希望畢業後去當醫生,我卻愈來愈期待從事醫學的基礎研究。」
在接觸實驗時,他開始深入了解「細胞染色的技術與原理」,他寫道:「細胞染色代表染色劑與細胞中蛋白質的結合能力,但是染色的速率有快有慢,這是受什麼因素影響呢?是染色劑在細胞間的擴散能力?還是穿透細胞的能力?」一年後,他發表第一篇研究報告〈染色劑在肌肉細胞中染色速率判斷細胞排列的緊密程度〉。
抽空念書的學生
當時德國的大學教育並未制定必修課程,大學生也可以跨校選修,祇要能夠提出學習成果,就可以畢業。一九二一年,克雷布斯到富雷伯大學修課,隔年,又到柏林大學與慕尼黑大學就讀。一九二三年十二月十三日,他自醫學系畢業,同時考取醫師證照。但是他沒有去開業,他寫道:「期待能夠解開疾病的奧祕,我決定投入醫學的生化研究,因為這是一支充滿盼望的前進隊伍。」一九二四年一月二日,他申請進入柏林大學,並在大學附屬醫院擔任檢驗科實習醫師。
他在繁忙的醫院工作之外,又抽時間念書、做實驗是很不容易的事,但是他自大學時代就學到善用剩餘時間的本事。以後兩年,他發表三篇有關不同酸鹼值對於蛋白質帶電性之影響的研究。一九二五年十二月,他取得博士學位。他在這時寫道:「仍期待更深度的研究。」他沒有去尋找教職,也沒有繼續擔任醫生的工作,他前往當時的「生物化學泰斗」瓦爾堡的研究室,應徵博士後研究員的職位。
生物化學界的泰斗
「生物化學」在一九二○年代以後能夠突飛猛進,且脫離「生理學」成為獨立的學門,瓦爾堡是最關鍵的人物之一。一九三一年,他以細胞內呼吸酶的性質研究,獲得諾貝爾生理與醫學獎。他認為生物化學的發現與實驗技術的進步有關,他在一九二○年代就製造出「分光光度計」、「呼吸氣壓計」與「組織切片技術」。至今,分光光度計是化學分析上非常廣用的儀器,呼吸氣壓計是測定細胞或微生物呼吸的重要檢定設備,組織切片技術更成為研究細胞生理的方法。
當克雷布斯去應徵博士後研究員時,瓦爾堡正擔任「凱撒威罕生物中心」的主任。當時德國的學術界公認該單位如同一座學術的森林,如果你在這森林裡發現一個美好的果子,即使在裡面逗留幾年,也不會有外界的人去干擾。
嚴格的要求
瓦爾堡是影響克雷布斯的第三個老師,他對研究員的要求非常嚴格。他要求:「一星期上班六天,每天八點準時進入實驗室,中午半小時的午餐時間後,再繼續工作到下午六點。晚上回家寫實驗結果,隔天來與他討論後,又繼續工作。」因為瓦爾堡認為:「科學的發現是建立在嚴謹的要求上,為此,我嚴格地批判。我的研究就是要求清楚、可靠、能接受考驗,如果我能發現我的實驗有誤,那將是我最驕傲的時刻。」
瓦爾堡自視甚高,極好批評,他在面試時對克雷布斯說:「如果你來我這裡祇是想為未來的教職鋪路,那我鼓勵你不如去找別的教授,像驢子一樣去替他們做了無創意的工作。」
癌細胞的代謝
克雷布斯跟隨瓦爾堡從事癌細胞代謝作用的研究,發現「癌細胞的生長快速與其特殊的代謝有關。正常的細胞在有氧的情況下,才能獲得所需能量,在缺氧的情況下,所獲得的能量很少,但是癌細胞在缺氧的情況下,其代謝獲得能量的速率是正常細胞的30倍。所以抗癌的機制主要在於抑制癌細胞代謝的速率。」並提出:「癌細胞產生的原因,在於身體缺乏氧氣。」
一九二七年,克雷布斯發現「人體內的血清不能抑制癌細胞對醣類的代謝速率」。他進而研究「一氧化碳對細胞呼吸作用的抑制」、「不同波長的光線對呼吸作用的影響」、「不同氧氣分壓、溫度與酸鹼值與細胞代謝速率的關係」。
一九二八年,他提出「氰化物對血清作用的影響」,以後兩年,他又陸續提出「重金屬對組織蛋白酶的抑制」、「血液中血紅蛋白轉換成高鐵血紅蛋白的機制」等研究成果。
獨立研究的工作環境
工作期間,他申請了幾所大學的教職都遭拒絕,理由是他有猶太血統。一九三○年三月,阿爾托那市立醫院請他去擔任臨時的病理學講師。隔年四月,他轉往富雷伯大學擔任醫學系的助理教授,並負責22個病人的看顧工作。
不同於他的老師瓦爾堡,將醫學的工作與生物化學的研究劃分得壁壘分明,他寫道:「醫生的身分帶著為父的角色,我不只為病人看病,也傾聽他們在生活上遭遇到的困難、工作的壓力或家庭的問題。醫學的工作彷彿祇是一個媒介,使我與病人有個溝通的管道。我漸發現醫生對病人深度的了解,是醫病關係互信的基礎。」
不久,他發現所看顧的病人中,有些疾病是來自病人的體內缺乏酵素或是酵素功能異常,以致無法合成「尿素」。如果嬰孩缺乏合成尿素的能力,將無法生存。他知道缺乏酵素是無法醫治的疾病,但是對於合成酵素能力較弱的病人,仍然可以由食物的配方去改善病人的狀況。
尿素的合成
當時的生物化學分析技術,主要以瓦爾堡的呼吸儀為主,呼吸儀能夠測定二氧化碳的生成速率,但是無法量測氮化合物在細胞內的變化。他將物理滲透壓的測定方法放入生物化學的分析中。他在細胞培養液中,配製不同濃度的胺基酸與尿素,再量測細胞與培養液之間的滲透壓力差,如果細胞能代謝該胺基酸或尿素,細胞內外滲透壓力差就逐漸減少。
一九三二年,他發表〈尿素在動物細胞內的合成〉。他提出尿素的合成在體內的代謝程序中是一個循環,首先由鳥胺酸轉換成瓜胺酸,又轉換成阿金胺酸,再轉換成尿素與鳥胺酸,鳥胺酸又繼續循環,他稱此為「尿素合成的鳥胺酸循環」。這一篇研究是二十世紀細胞生理化學的重要發現,一夕之間,他成為名揚世界的科學家。
尿蛋白的檢查
他認為疾病原因的探究,不能祇在受損的組織,連相關的組織也需檢查,傳統的科學認為尿素的合成是在肝臟,他卻發現「尿素最後的合成是在腎臟,而非肝臟」,這又是一個重大的發現。同年,他以自己在醫院擔任檢驗的專長,繼而提出「檢查尿液中的尿蛋白與尿素的成分,就可以判斷是否有腎臟與肝臟代謝的異常」,並用做調配病人飲食的建議,後來這成為很常用的體檢項目。
他證明生物化學在代謝物質中間產物的研究上,能夠釐清模糊的疾病成因,絕非祇是象牙塔內的空想,而深具實用的價值。
生病的祖國
當他專注於細胞裡的代謝作用時,德國正發生劇烈的政治改變。第一次世界大戰德國戰敗後,背負巨大的債款,政治與經濟都動盪不安。戰爭前一年,4.2馬克兌一美元,戰敗的第一年是40馬克兌一美元,戰敗後四年是四兆二千萬馬克兌一美元。德國馬克市場崩潰,百姓對政府完全失去信心。動亂的時局常會產生極端的政治團體,德國的在野黨分成極右派的激進國家社會黨(後改名為納粹黨)與極左派的共產黨,這兩派各自吸引跟隨者,經常互相鬥爭。
克雷布斯在念大學時,這兩派的大學生就經常在學校示威與械鬥,當時他寫道:「願在我的生命裡,政治是最微不足道的東西。」一九三○年,各地都有納粹黨員舉著大旗在遊行,所到之處猶太人被毆打,猶太人的商店被焚燬。他卻認為:「理智的德國人將選擇正確的政黨,這一切的動亂終會平息。」
難捨實驗室的人
但他錯了。一九三三年三月二十三日,納粹黨的希特勒(Adolf Hitler, 1889-1945)被選為總理,瓦爾堡與科諾普都給他信件,勸他速離德國。他大學裡猶太籍的同事都開始逃亡了,他還是沈湎在細胞代謝的研究裡。四月一日,他忽然接到教育部的公函,他的教職即日起被取消,他依然繼續進行實驗,讓他如此捨不下工作的是,他在此開始發現了麩胺酸的中間代謝產物。解釋生物能自食物中獲得能量的奧祕,已經露出端倪了。
瓦爾堡知道他學生的脾氣,他立刻為克雷布斯安排逃亡路線,並且告訴他:「被停職的意思,就是你祇能在監獄、集中營與被謀殺,三選一。」克雷布斯才恍然大悟。
四月十三日,他接到瓦爾堡的警告,就帶著實驗筆記,走出實驗室,跨上腳踏車,騎往德國的黑森林。他住在森林中接待的小屋裡,又忍不住取出筆記猛寫報告,寫了八天寄給期刊後,才再逃亡。途中,每停一個逃亡接待處,老毛病就又犯,又再逗留幾天寫研究報告,以致到六月才抵達瑞士。六月十九日,他轉往英國。
剛抵達英國時,他身無分文,他沮喪地寫道:「除了實驗筆記以外,我一無所有。」幸而,不久他在劍橋大學找到研究員的工作,他繼續進行碳水化合物的分解與代謝的實驗。他再度將物理的方法,引進生物化學的研究中,他以碳-14同位素讓生物吸收,再追蹤碳-14在有機碳中的轉換,進而探討代謝的中間產物。一九三五年,他獲得薛菲爾大學醫學系的教職,教授生物化學的課程。
薛菲爾大學是一所小型的學校,學生人數少於八百名,但是他在這裡遇到兩個傑出的年輕人愛立斯頓(Leonard Eggleston)與強生(William Arthur Johnson)。愛立斯頓後來一直負責管理克雷布斯的實驗室,直到病逝。強生在念大學時,被稱為化學實驗的第一高手,醫學系系主任要求克雷布斯一定要收這一個學生。他是克雷布斯第一個博士班的學生,與他一起從事檸檬酸代謝中間產物的研究。克雷布斯一生中最重要的研究,包括後來獲得諾貝爾獎的研究,都是與此兩人共同發表。
生物化學的基本思考
生物化學的源起,是基於對生命現象中一個有趣問題的思考,「生物如何由所吃進的食物,獲得生長與活動所需的能量?」十六世紀末期的科學家海爾蒙特(Joan Baptista van Helmont, 1579-1644 ),首先提出以化學解釋食物代謝的觀念。而後拉瓦錫(Antonie-Laurent Lovoisier, 1743-1794)提出生物體內會進行氧化反應,將食物中的碳、氫轉換成二氧化碳與水。
一般的化學反應會產生許多的熱量,但是生物體內進行氧化反應時,體溫卻並沒有激烈的改變。萊比格(Justus Liebig, 1803-1873)認為生物體內的氧化反應可分為許多步驟進行,所以生物體的溫度改變不大。巴斯德(Louis Pasteur, 1822-1895)由微生物的代謝發現在有氧氣與缺乏氧氣之下,會產生不同的代謝產物。歐勒(Han van Euler, 1873-1963)更提出生物的呼吸作用,有缺氧的階段與好氧的階段,而缺氧的階段所獲得的能量低於好氧的階段。
了解細胞氧化有不同的階段,生物化學家進而探討在這些反應中產生了哪些代謝物。費西爾(Emil Fisher, 1852-1919)發現在細胞的消化過程中,多醣類可藉由水解作用轉化為單醣類。維德蘭(Heinrich Otto Wieland, 1877-1957)發現細胞中的脫氫酶能幫助有機物脫去氫,再與氧結合形成水。瓦爾堡發現肝澱粉在缺氧時形成乳酸。邁爾霍夫(Otto Meyernhof, 1884-1951)繼而提出部分乳酸繼續氧化,部分則還原又形成碳水化合物。但是乳酸氧化成二氧化碳與水是直接經由一個反應而產生,或是一連串的反應?
檸檬酸循環的發現
克雷布斯與強生以鴿子的肝臟與胸部的肌肉細胞為試驗材料,發現乳酸還會轉換成檸檬酸,再轉換成五碳醣、四碳醣,繼而與乙醯輔酶甲,形成檸檬酸,檸檬酸又再循環,並在循環過程中產生水、二氧化碳與能量。了解這個循環機制對於生物獲得能量的方式非常重要,故後來又稱為「克雷布斯循環」。
一九三七年,克雷布斯與強生發表這篇研究,當時並未受到重視。強生畢業後找不到工作,祇好去賣藥品,二次世界大戰時,他加入空軍,駕駛戰鬥機,退伍後經營一間專門飼養烏龜的農場。
食品營養的研究
一九三八年,經過學校同事的介紹,克雷布斯認識來自約克郡的菲樂豪絲小姐(Miss Margaret Fieldhouse),不久他們結為夫妻,後來他們有兩個兒子、一個女兒。不久,德國以U型潛水艇封鎖大西洋航線,英國知道戰爭即將爆發,為恐戰時糧食缺乏,開始召聘科學家組成開發新食品的研究團隊,克雷布斯也在其中。
他首先研究自麵粉中萃取高蛋白,並且以實驗證明人體對於高蛋白有消化的能力。而後又發現麵粉中所含的有機磷酸與鈣,容易形成不易為人體吸收的難溶物,因此建議另外在食品中添加鈣。戰時有人罹患「夜盲症」,他提出這是缺乏維他命A的攝取,祇要每日食用一千三百國際單位的維他命A就可以改善。他也研究維他命C的攝取量,提出每日至少要吃35毫克才夠身體所需。
回到故居
一九四一年,他升任為食品研究團隊的主任,他繼續研究含高蛋白的酵母菌的食用性。兩年後德國已漸呈敗象,U型潛水艇封鎖大西洋的危機解除,他又回到大學繼續擔任教職。他寫道:「科學研究的成果不應歸功於科學家個人,而是歸給大眾,所以科學研究的最佳回饋是在教育。」
一九四五年五月七日,德國戰敗投降。他立刻趕回家鄉,發現他的親戚大多死於集中營中,他的父親被一個蓋世太保藏在家裡,倖免於難,這位蓋世太保過去是他父親的病人,克雷布斯後來在法庭為這位蓋世太保作證,使他減輕刑期。回到英國,他向英國總理提出建議:「人類應該由歷史中學到教訓。第一次世界大戰後,各國封殺德國在國際間的生存空間,導致極端政治組織在德國的興起。因此,對待戰敗敵人最好的方法,是幫助他們重建。」這是他一生少有參加政治活動的紀錄,他寫道:「身為一個科學家,我是以科學的角度去論政治,而非加入政治黨派的團體去論政治。」
通識教育的提倡
一九四七年,他被選為英國皇家科學會會員,他的科學成就漸獲肯定。一九四九年,他又回德國,在各大學巡迴講授生物化學。一九五三年,他以檸檬酸循環的研究獲得諾貝爾生理醫學獎。得獎後,各處的演講邀約不斷,但是他仍保持低調,他寫道:「諾貝爾獎是獲獎者之子女莫大的壓力。我的妻子寧願我在家裡陪孩子們扮狗熊玩,也不要我在外當英雄。」
一九五四年,他轉到牛津大學擔任生物化學系教授,並在英國高等教育司擔任委員。他在這時大力推動「通識教育」,他寫道:「大學能提高國家科學認知的層次,就在通識課程。」他也提倡「專題討論」應該列於研究所的必修課程中,因為「個別指導學生做研究,是必要的教育,而且教師與優秀的學生互動,是教育的精髓。」他也推動「教授治校」的大學組織改革,他認為「在教授治校的架構上,大學方能聘到一流的師資,這是大學行政裡最重要的工作。」他推行「大一新生必須住校」,以增加學生彼此的溝通與熟悉。
一九五七年,他又發表:「三磷酸腺苷酸高能量的磷酸鍵,是細胞內儲存能量的所在。」他眼見生物化學由雛形階段,發展為生物學科的共同基礎。一九五八年與一九六二年,他又分別提出,在生物化學的發展上,「分子生物學」與「生物物理學」是未來研究的主流。他寫道:「如果教授到了50歲,仍然清楚地知道研究生研究的內容,那表示他們根本沒有收到一流的研究生。」他又寫道:「研究生選擇研究的方向,要如聖經裡保羅所說的:『凡事察驗;善美的要持守』。」
最後的勉勵
一九六七年,他自牛津大學退休,轉而撰寫生物化學科學史,他晚年寫道:「我的一生充滿奇妙與感恩,科學研究帶來學習新知的興奮……我努力工作,但非努力到賣力的階段。」
他也鼓勵後來的大學教師:「大學教育不祇是在知識的傳授,更在心智的開啟。啟迪學生,受教的目的不在物質獲取的多寡,而在生命裡有更深的思考、更活潑的創造力與尋找值得委身的地方。」「鼓勵學生,第一、無論面對多少的困難,做值得做的事,其價值是金錢無法評估的。第二、認真地做作業,作業是培養學生思考的訓練。第三、保持與優秀的研究者互動,是培養科學創作力的沃土。第四、將每一次的上課當成盡可能去學習的地方。第五、需要保持有個人獨處與思考的時刻。」
一九八一年十一月二十二日,他病逝於牛津。
深度閱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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Holmes, F. L.(1991)Hans Krebs -- The Formation of a Scientific Life, 1900-1933. Vol. 1. Oxford University Press, U.S.A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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Krebs, H.(1981)Reminiscences and Reflections. Clarendon Press, Oxford, Great Britain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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Krebs, H. A. and L. V. Eggleston (1938)The effect of insulin on oxidations in isolated muscle tissue. Biochemical Journal, 32, 913-925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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Krebs, H. A., E. Salvin and W. R. Johnson (1938) The formation of citric and α-ketoglutaric acid in the Mammalian body. Biochemical Journal, 32, 113-117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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Krebs, H. A. and L. V. Eggleston(1940)The oxidation of pyruvate in pigeon breast muscle. Biochemical Journal, 34, 442-463.